蝴蝶谷终年弥漫着迷雾,蝶影在其中翩跹,翅膀上的幽光似在诉说古老秘密,有人为寻蝶而来,被其美丽蛊惑,却在雾中迷失方向,深陷对蝶的占有欲与对未知的恐惧,蝶与欲交织,迷雾成了掩护,也成了囚笼,人与蝶都在这片朦胧中,成了彼此的倒影,美丽与危险共生,执念与自由纠缠。
蝴蝶谷藏在云雾山脉的褶皱里,进谷的路要踩着露水走,穿过九曲十八弯的竹林,才能听见那片嗡鸣——不是风声,是翅膀,成千上万的蝴蝶聚在谷底,翅膀上的鳞粉在阳光下浮着金粉,蓝的像淬了冰,紫的像凝了夜,风一吹,整个谷底都在流动,像打翻了调色盘,又像无数双眼睛在眨。

有人说蝴蝶谷是“禁地”,老辈人讲,谷里的蝴蝶吸了太多日精月华,会化成精怪,专迷那些心不干净的人,可我偏不信邪,背着画板进了谷,不为别的,就为画那些“会飞的花”。
第一眼看见她时,她正蹲在溪边洗脚,溪水浅得能看见鹅卵石上的纹路,她的脚踝细得像蝶翅,趾缝里卡着几片碎花瓣,听见脚步声,她回头,眼睛亮得像浸了溪水,头发松松绾着,发间别着一只蓝蝴蝶,翅膀还在轻轻颤。
“画画的?”她声音也软,像蝴蝶落在草叶上,“画蝶还是画人?”
我支起画板,笔尖顿住:“画谷里的景。”
她笑了,起身走到我身边,弯腰看我画板上的草图,发间的蝴蝶扑棱棱飞起来,落在我的肩上,鳞粉沾了衣领,带着股清苦的草木香。“这蝶不好,”她指着画,“谷里的蝶,是要缠人的。”
她叫蝶娘,是谷里唯一的住客,木屋搭在溪边,用竹篾编墙,屋顶铺着芭蕉叶,门前种了一片合欢树,花开了,整个谷都飘着甜香,她每天做的事,就是跟着蝴蝶走,清晨去采露水,午后躺在合欢树下看蝶交尾,傍晚坐在溪边梳头,让蝴蝶停在她的发间、指尖、衣襟上。
我画了三天,画板上的蝴蝶越来越多,可最想画的,是她。
她总穿一件月白麻布衣,领口微敞,露出锁骨上一颗红痣,像蝶身上的斑纹,有次我蹲着画她采花,她忽然俯身,鼻尖几乎碰到我的耳朵:“你画我的时候,心跳得跟蝶振翅一样快。”
我手一抖,炭笔在纸上划了长长一道黑线,她却笑了,捡起那片炭条,在我手心画了一只蝴蝶:“这样,你画我,我画你,两清了。”
她的指尖凉,带着露水的湿,画在掌心的蝴蝶鳞粉一闪,像活了,那天晚上,我梦见无数蝴蝶飞进木屋,停在我的画板上,翅膀扇出的风,吹得月白麻布衣轻轻飘动。
第四天午后,下起了雨,雨丝细得像蛛网,把谷里的山、树、蝶都罩在薄纱里,蝶娘跑来我的竹棚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,衣角也滴水。“雨大,去我屋里坐坐。”
她的木屋点着松明子,火光在她脸上跳,她拿了粗陶碗,倒了碗热茶,茶里泡着晒干的蝶兰,喝下去,舌尖发苦,喉咙却暖了。“蝶谷的蝶,分两种。”她捧着碗,眼睛看着火苗,“一种叫‘情蝶’,一生只认一个伴,翅膀碰在一起,就再也不分开;一种叫‘欲蝶’,喜欢吸花蜜,也喜欢吸人气,尤其是想人的时候。”
我盯着她锁骨上的红痣,那痣在火光下像颗朱砂痣。“我是哪种?”她忽然问,凑过来,呼吸打在我脸上,“你闻我身上,有没有欲蝶的味道?”
我闻到了,是合欢花的甜,混着露水的凉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、像蝶鳞粉的腥,我伸手,想碰她发间的蝴蝶,她却忽然抓住我的手,按在她心口——
“跳得比情蝶还快。”她笑了,然后吻了我。
她的唇是凉的,像溪水,却带着蝶兰的苦,松明子的火光在她身后晃,像无数蝴蝶在飞,我闭上眼,听见翅膀振翅的声音,越来越响,盖过了雨声,盖过了心跳声。
雨停时,天已经黑了,我走出木屋,谷里的蝴蝶都停了翅膀,露珠挂在翅尖,像眼泪,蝶娘站在溪边,发间的蝴蝶不见了,锁骨上的红痣在月光下发亮。“明天,”她说,“你要走了。”
我点头,画板还放在竹棚里,上面画满了蝴蝶,却没有一张画她。
她忽然转身,跑进合欢树林,裙摆像蝶翅一样飘,我跟过去,看见她蹲在一棵合欢树下,手心里托着两只交尾的蝴蝶,翅膀上的鳞粉在月光下闪着金光。“欲蝶吸了人气,活不过三天。”她把蝴蝶放在我手心,“你带它们走吧,它们替我陪你。”
我握着那两只蝴蝶,鳞粉沾了满手,像握了一把碎星星。
第二天清晨,我背着画板离开蝴蝶谷,走到谷口,回头望,蝶娘还站在溪边,像一棵会开花的树,她身后,无数蝴蝶飞起来,翅膀上的鳞粉在阳光下浮着金粉,像一场金色的雨。
后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