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士站角落里,蜷缩着个年轻身影,单薄病号服下脊背微颤,一声接一声压抑的呻吟像钝刀割着空气,消毒水味混着少年人的汗味,他死死抓着输液架,指节泛白,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,护士蹲下身轻拍他肩膀,指尖凉得像初雪,他却像被烫到般缩了缩——二十岁出头的年纪,本该在球场奔跑、课堂笑闹,此刻却被病痛钉在原地,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疼,走廊里脚步匆匆,唯有那声呻吟,固执地撕开医院的平静,让人突然明白:有些脆弱,连年轻都兜不住。
深夜十二点的医院走廊,脚步声都裹着棉花,唯独护士站的灯光还亮得刺眼,刚送走一位急诊病人,林护士长揉着太阳穴转身,却看见休息区的长椅上蜷着个小小的身影——是新来的护士小雅,她双手紧紧捂着肚子,额头抵着膝盖,肩膀微微发抖,喉咙里断断续续溢出压抑的呻吟。

“小雅?”林护士长快步走过去,声音放得很轻,“怎么了?是不是肚子疼得厉害?”
小雅抬起头,脸色苍白得像张纸,嘴唇被咬出了泛白的印子,她想摇头,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:“林...林姐,从下午开始就...越来越疼,像有东西在里面拧...”
林护士长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,没有发烧,但小雅的手心全是冷汗,她立刻拿来血压计,测完血压偏低,又问:“今天接诊的时候有没有碰到什么特殊病人?或者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?”
小雅疼得说不出整话,断断续续地挤着几个字:“三...三床...那个腹痛的老爷爷...我帮他打针的时候...他突然吐了...溅到我手上...我当时没在意...晚上就开始疼...”
林护士长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立刻叫来值班医生,医生简单检查后,眉头皱了起来:“急性阑尾炎可能性很大,马上安排急诊手术,不能再拖了。”
小雅被推去手术室时,那声压抑的呻吟还在走廊里轻轻回荡,林护士长站在护士站,看着她空荡荡的座位,突然想起白天的一幕:小雅跟着她跑前跑后,给病人量体温、换液体、记录病历,连轴转了八个小时,午饭扒拉了两口就又回到了病房,三床的老爷爷吐的时候,她皱了皱眉,但还是蹲下去擦地,又仔细帮老人换了衣服,自己袖口沾了污渍都没顾上擦。
“林姐,我没事,能坚持。”这是她白天常说的话,声音清亮,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倔强。
可现在,这倔强的年轻人躺在手术台上,被疼痛折磨得说不出话,林护士长突然觉得,那声不断呻吟里,藏着的哪里只是身体的疼痛?是连轴转的疲惫,是面对突发状况的手足无措,是新人初入职场时,总想把“我能行”三个字刻在骨子里的拼命,却忘了自己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。
手术室的灯亮了又暗,小雅被推出来时已经睡着了,脸色依旧苍白,但紧锁的眉头松开了,林护士长坐在她床边,看着她输液管里缓慢滴落的药水,突然听见她梦里轻轻嘟囔了一句:“疼...别走...”
她鼻尖一酸,伸手替小雅掖了掖被角,窗外天蒙蒙亮了,早班的护士陆续来接班,看到小雅的病床,都安静地停下脚步,眼神里满是心疼。
后来才知道,小雅老家在山区,父母都是农民,她学护理不容易,刚工作就想着多攒钱给家里盖房子,那天被老爷爷吐了一身,她怕传染,偷偷吃了两颗退烧药继续值班,直到疼得站不住了才敢说。
再后来,护士站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:值班护士每小时必须休息十分钟,茶水间的保温壶里永远有温热的红糖姜茶,连最严肃的医生查房时,也会多问一句:“今天感觉怎么样?累不累?”
而小雅康复后,依旧会在忙碌的间隙,对着镜子练习微笑,只是偶尔摸着肚子上的疤痕,会想起那个深夜不断呻吟的自己,她渐渐明白,护士的“坚强”不是咬牙硬扛,而是有人愿意在你疼到发抖时,递上一杯温水,说一句:“别怕,我们都在。”
那声深夜的呻吟,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,漾开的不是抱怨,而是整个科室对“关怀”二字更深的理解——原来真正的白衣天使,不是不会疼,而是疼过之后,依然愿意把温柔留给别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