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老汉与淑蓉的岁月,是浸在槐香里的平凡诗篇,院角的老槐树是他们最忠实的见证者,春日槐花如雪,她踮脚采摘,他树下笑望;夏夜蝉鸣阵阵,他摇着蒲扇,她缝补旧衣,粗茶淡饭间,有她为他留的热汤,有他为她种的月季,风霜染白了双鬓,槐香却从未散去,那是相濡以沫的暖,是烟火人间的甜,在时光里酿成了最醇厚的回甘。
卫老汉的院子里,有棵老槐树,树干粗得得两人合抱,树皮裂着深沟,像卫老汉手上常年握锄头磨出的茧子,每年四月,槐花就开得没边没际,雪白的一簇簇压弯枝头,风一吹,甜香能飘半条村街,村里人都说,卫老汉的院子,是被这棵槐树养活的;而卫老汉的日子,是被淑蓉焐热的。

卫老汉七十多了,老伴走得早,唯一的儿子在城里安了家,一年也回不了一次,他一个人守着这院子,守着这棵老槐树,日子过得像院里的石磨——慢,且沉,直到三年前,淑蓉搬到了村西头。
淑蓉不是本地人,是嫁过来的,男人在镇上开货车,她带着五岁的闺女,跟着婆婆一起住,刚来时她生分,见人就低头笑,声音软得像棉花糖,卫老汉对她没印象,只记得有天清晨,他蹲在槐树下扫落叶,听见篱笆外有细碎的声音:“爷爷,我帮您扫。”
抬头一看,是淑蓉,手里攥着把小扫帚,辫子翘在脑后,眼睛亮得像沾了露水,卫老汉摆摆手:“不用不用,我自己来。”淑蓉却已经蹲下了,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,轻得像槐花落在石阶上,那天她扫完落叶,又帮卫老汉把晒在竹匾上的玉米翻了个面,临走时说:“爷爷,您这槐花真好看,等我学会了,给您做槐花饼。”
卫老汉没当回事,村里人夸他槐花的好,也不是一回两回了,可第二天晌午,淑蓉真端着个篮子来了,里面是刚蒸好的槐花饼,热气腾腾,还撒了点葱花,她把饼放在石桌上,搓着手笑:“爷爷,您尝尝,我头一回做,不知道味道咋样。”
卫老汉拿起一块,咬了一口,面皮软糯,槐花的清甜里混着葱香,竟比他这辈子吃过的任何东西都香,他含糊地说:“好……好吃。”淑蓉就笑,眼睛弯成了月牙:“那以后我常给您做,您教我认槐花,我给您做饼。”
这话像颗种子,落在了卫老汉干涸的心里,从那天起,淑蓉隔三差五就往卫老汉院里跑,她跟着卫老汉学摘槐花——要选刚开半朵的,太嫩没味道,太老就柴了;她学挑槐花,要把花梗一根根掐掉,只留最嫩的花瓣;她学蒸槐花饼,面粉要和得稀稠正好,加一点鸡蛋,饼才松软,卫老汉在旁边看着,给她递筐子,给她递剪刀,嘴里念叨:“慢点,别扎着手。”“对,就这样,花瓣要匀称。”
槐花季过去,淑蓉又学会了做槐花炒鸡蛋、槐花汤、槐花蜜,卫老汉的院子里,总有股淡淡的甜香,卫老汉的话也多了起来,他给淑蓉讲年轻时的故事,讲老伴还在时,两人也爱摘槐花,她做的槐花饼,比淑蓉的还香;讲他儿子小时候,爬到槐树上摘槐花,不小心摔下来,屁股肿得像个馒头,淑蓉就笑,眼角眉梢都是暖意,她说:“爷爷,等明年槐花开,我带我家妞妞来,让她也学摘槐花。”
去年夏天,淑蓉的男人在镇上出了点事,腿摔伤了,淑蓉得去镇上照顾,家里就剩她和婆婆,有天卫老汉去村西头买东西,看见淑蓉在菜园里浇水,脸色苍白,眼圈发黑,他没说话,默默从兜里掏出个布包,里面是攒了十几个鸡蛋,还有一小袋晒干的槐花。“给你,”他把布包塞给淑蓉,“早上刚下的鸡蛋,补身子,槐花干泡水喝,清火。”
淑蓉愣住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