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岁的夏天,是被蝉鸣浸透的漫长时光,阳光穿过老槐树的枝叶,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汗水混着冰镇汽水的甜,在舌尖化开,我们骑着单车掠过巷口,笑声比蝉鸣更响,藏着的秘密像风里的蒲公英,飘忽又明亮,那些看似寻常的午后——树下分享的冰棍、晚风里的闲谈、突然安静下来的教室,都在蝉声的聒噪里悄悄发酵,原来长大不是轰轰烈烈的仪式,而是在蝉鸣的间隙里,忽然读懂了阳光的热烈,也尝到了成长的微涩。

六月的风裹着樟树的清香,从教室的窗缝挤进来,吹起讲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,也吹起我桌角摊开的——中考倒计时日历,红色的数字被一天天划掉,像被风干的花瓣,脆生生的,带着点离别的味道,那年我十六岁,站在初中与高中的交界线上,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:原来长大,是在蝉鸣一声高过一声的夏天,悄无声息地发生的。

十六岁的夏天,在蝉鸣里长大,十六岁的夏天,蝉鸣里长大

十六岁的教室,永远飘着粉笔灰和阳光的味道,最后一节自习课,班主任没来,教室里却比任何时候都安静,同桌小林趴在桌上,偷偷往我手里塞了颗水果糖,糖纸被她攥得有点皱,印着一只歪歪扭扭的草莓。“以后要常给我写信啊,”她声音小小的,带着点哭腔,“我爸妈说要去外地,让我跟过去。”我含着糖,甜味在舌尖化开,眼眶却有点热,我们曾约着要考同一所高中,晚自习后一起绕着操场跑圈,分享耳机里的歌,说要“永远做彼此的后盾”,可十六岁的“永远”,原来也会被现实吹得七零八落,那天放学,我们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站了很久,直到保安大爷催着锁门,才红着眼睛说了句“再见”,后来她真的走了,我们断了联系,但那颗草莓糖的味道,我记了很多年,像十六岁夏天里,一颗裹着糖衣的泪珠。

十六岁的夏天,总有些“第一次”让人心跳加速,比如第一次学骑自行车,是从爸爸那辆掉了漆的旧车开始的,他扶着车尾,我在前面歪歪扭扭地蹬,车把像条不听话的鱼,总往左边拐。“别怕,眼睛看前面!”爸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带着点喘,我忽然想起小时候,他也是这样扶着我学走路,只是那时候他的手很大,能包住我的整个手掌,现在他的背有点驼了,鬓角有了几根白头发,当我终于能歪歪扭扭地骑出十米远,回头看见他站在原地,擦着汗笑,眼角的皱纹像盛开的菊花,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原来长大不只是自己往前走,更是看见父母在身后,慢慢变老的背影。

十六岁的迷茫,像夏天的雷阵雨,来得猝不及防,拿到高中录取通知书那天,我没有想象中的激动,反而对着那张纸发了很久的呆,要去的学校离家很远,意味着我要开始住校,我开始害怕:怕自己适应不了集体生活,怕新同学不喜欢我,怕跟不上高中的节奏,有天晚上,我躲在被子里哭,妈妈端了杯热牛奶进来,坐在床边轻轻拍我的背。“傻孩子,”她说,“十六岁就是用来试错的,摔倒了就爬起来,妈妈永远是你后盾。”牛奶的热气氤氲了她的脸,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学写字,她也是这样陪着我,握着我的手,一笔一划地写,原来从前的我以为的“束缚”,都是她藏在爱里的“保护”,那天晚上,我把通知书折成纸飞机,对着窗外的夜空扔了出去,它在月光下飞得很远,像十六岁的我,终于敢朝着未知的方向,勇敢地迈出一步。

如今想起十六岁,总会想起那个夏天的蝉鸣,教室里的风扇,同桌的草莓糖,爸爸的旧自行车,妈妈的热牛奶,那些细碎的、温暖的、带着点青涩的瞬间,像一颗颗星星,在记忆的夜空里闪着光,十六岁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年纪,却藏着最纯粹的勇敢,最笨拙的成长,最温柔的告别,它像一封没写完的信,寄给过去的自己,也寄给未来的远方——告诉那个在蝉鸣里长大的少年:别怕,前路漫漫,皆是风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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