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凡窑以凡土为基,借窑火孤光,在平凡中淬炼不凡,它不仅是制器之所,更是一种精神的隐喻——于寻常处坚守,于淬炼中升华,每一件作品都带着窑火的温度,将凡土的质朴转化为器物的灵韵,诠释着“凡中见奇”的东方智慧,在孤寂的窑火中,凡尘与光芒交织,最终成就的是超越器物的永恒意境,于平凡中抵达极致,于孤光里照见匠心。

山谷深处,竹影扫石阶,溪声绕茅檐,沿着青石板路走尽,豁然见一老窑蹲踞在坡地,泥坯垒的窑身被岁月熏成深褐色,窑顶的青瓦上落满枯叶,像一顶沉默的旧斗笠,窑门旁,一块歪斜的木牌上刻着三个字——孤凡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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孤:守着时光的旧窑匠

孤凡窑的主人姓陈,村里人都叫他老陈,六十出头,头发花白,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手上裂着深浅不一的纹路,像窑身的泥坯,他守这窑,守了四十年。

年轻时,老陈跟着村里的老窑匠学烧陶,那时 Valley里 有七八座窑,烟火日夜不熄,窑工们吆喝着抬坯、添柴,窑火映红半边天,后来年轻人陆续下山,窑一座座荒了,只剩老陈守着这座他师父传下来的孤凡窑。“窑是有灵性的,”老陈常说,“你不真心待它,它就烧不出好东西。”

他的窑,从不用电窑、气窑,始终是传统的龙窑——依坡而建,像一条沉睡的巨龙,窑头燃火,火气顺着窑身蜿蜒而上,最后从窑尾排出,烧窑时,老陈得在窑边守三天三夜,添柴、观火、测温,眼睛熬得通红也不肯合,他说:“火候差一点,陶器就废了,这窑里的火,得像伺候庄稼一样,用心伺候。”

凡:粗陶里的烟火气

孤凡窑烧的,不是什么珍稀的官窑、汝窑,是最朴素的粗陶,碗、罐、坛、钵,造型简单,胎体厚重,釉色也不过是青灰、赭石、米白,带着窑火的痕迹——有的釉面有细小的开片,像初春河面的薄冰;有的边角沾着柴灰,是窑火留下的吻痕。

“凡物才有真味。”老陈这样说,他做的陶器,不追求精致,却透着一股子踏实,盛米的罐子,口沿宽厚,抓着不滑;装水的坛子,肚子圆鼓,稳当得很;就连最普通的饭碗,碗底都故意留了个小小的凸起,他说:“握着手指头正好搁那儿,吃饭才香。”

有次城里来的设计师看中了他的陶器,想请他做“艺术陶”,卖高价,老陈摆摆手:“我这窑,烧不出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,陶是用的东西,不是摆着看的。”他坚持用当地的陶土,加水和泥,揉泥、拉坯、晾坯,全凭手上的功夫,泥巴在他手里像活物,转盘一转,便成了粗朴的雏形,再经窑火淬炼,便有了筋骨。

凡中见奇:一窑孤光映匠心

凡物不凡,在于匠心,老陈的陶器,看似粗笨,却处处藏着讲究。

他揉泥,一定要揉够三百下,说:“泥揉透了,胎才密实,盛水才不漏。”他拉坯,转盘的速度要稳,手上的力道要匀,不然坯子就会歪,他晾坯,从不急功近利,得等坯子干透透的,才敢入窑——有回急着烧一批货,坯子没干透,开窑时裂了一半,他蹲在窑边,把那些裂了的坯子一个个捡出来,嘴里念叨:“对不起,是我心急了。”

最绝的是他的“窑变”,老陈从不用釉料,全靠柴火和陶土本身的反应,有时候火候刚好,窑里的陶器会意外出现奇妙的色彩——有的釉面像晚霞,有的像星空,全凭天意,村里人开玩笑说:“老陈的窑,会变戏法。”他却说:“这不是变戏法,是窑和火商量着给的彩头。”

有年冬天,山里下了大雪,封了路,老陈照例守在窑边,火光映着他花白的头发,像落了一层霜,开窑那天,雪化了,阳光透过窑顶的裂缝照进来,照在一排刚出窑的陶罐上——那些罐子釉色温润,带着淡淡的青,像雨后的远山,老陈拿起一个罐子,用手指轻轻敲了敲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,清脆又沉稳,他说:“你看,这声音,就像咱们山里人的日子,不响,但实在。”

尾声:孤凡长照

孤凡窑还在坡地上蹲着,老陈的头发更白了,烧窑时得戴个老花镜,可手上的功夫一点没减,偶尔有年轻人上山来学艺,他也不藏私,手把手教他们揉泥、观火,只是说:“烧窑,先得学会守得住,守得住寂寞,才守得住真味。”

夕阳西下,窑顶的青瓦染上一层金光,老陈坐在窑门口,手里捧着一个刚出窑的粗陶碗,碗里盛着山泉水,水面晃动着窑火的影子,也晃动着老陈的脸,那碗,朴素得像山里的石头,却盛着一整个山谷的宁静。

孤凡窑,孤的是位置,是坚守;凡的是器物,是人心,可就在这孤与凡之间,一窑孤光,照见了手艺的尊严,也照见了凡俗生活里,最动人的不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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