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门的吹箫声,是竹管里流淌的侨乡记忆,清越的箫音里,藏着华侨离乡的汽笛声、归家时的乡音,更藏着侨批里的牵挂与故土的温情,老一辈以竹为箫,将漂泊的故事、南洋的烟雨、家书的暖意,都凝练在每一个音符里,这声音穿透岁月,成为侨乡的文化密码,让游子在异乡听见故乡的心跳,也让后人触摸到那段下南洋、闯世界的坚韧与深情,竹管声起,侨乡的记忆便鲜活如昨。
竹为骨,音为魂:江门吹箫的根与脉
江门,这座西江与潭江交汇的岭南古城,自古便有“中国侨都”之称,五邑大地蕉林绿野、碉楼林立,而最让老一辈江门人念念不忘的,除了黄鳝饭的香气、侨批里的牵挂,还有那穿街过巷的竹箫声。

“江门吹箫”,并非某个特定的非遗项目,却像侨乡的“民间音乐符号”,深深烙印在市井烟火里,它以竹为材,以气为引,音色清越如涧泉,悠远似乡愁,是江门人用智慧与情感在竹管上“写”出的诗。
老篾匠的“箫经”:一管好箫的诞生记
在江门新会会城的老街巷里,藏着几位做箫的老篾匠,72岁的李伯是其中最有名的一位,他的手艺传了三代,从选竹到开孔,全凭“眼力”与“手感”。
“做箫的竹子,得选冬后的毛竹,三年生的最好。”李伯布满老茧的手抚过一段修长的竹节,“竹身要直,纹路要密,敲起来声音‘咚咚’响,才有‘骨气’。”选好竹料,要经“杀青、晾晒、烘烤”三道工序,再用篾刀小心翼翼地刮去竹青,留下薄如蝉翼的竹簧,最关键的是开孔——孔距差一分,音色便差一截,李伯说:“吹箫是‘气’的艺术,孔位得跟着人的气息走,我做了几十年,闭着眼都能摸准。”
他做的箫,有“洞箫”的浑厚,也有“尺八”的空灵,管身上常刻着“侨乡情”“思故乡”的字样,曾有华侨特意回来找他定制,说要带着家乡的箫声,去异国他乡的深夜里解思乡之苦。
市井里的箫声:从祠堂到街头的生活乐章
在江门,吹箫从来不是“阳春白雪”的表演,而是融入日常的“生活背景音”。
清晨的菜市场,卖菜的老伯收摊后,会坐在摊前吹一曲《步步高》,箫声混着菜市场的烟火气,让赶早市的街坊脚步都轻快起来;黄昏的古祠堂前,几位老人围坐,用箫合奏《彩云追月》,竹音掠过镬耳山墙,惊起树上的白鹭,连路过的孩童都会停下脚步,睁大眼睛听着;逢年过节的龙舟赛上,鼓声震天时,岸边总有人吹起《赛龙夺锦》,箫声与鼓声交织,既有力与激情,又有水乡的柔美。
最动人的是侨乡的“送别”与“归家”场景,过去,华侨远渡重洋前,家人会送一支箫,说“听到箫声,就像看见家乡的月亮”;华侨归乡,在村口的榕树下吹起熟悉的曲调,老远就能听见街坊喊“回来了!回来了!”——箫声成了连接故土与游子的“情感密码”。
新声旧韵:吹箫在当代的传承
时代在变,江门吹箫却从未消失,在江门职业技术学院,有“传统音乐工坊”,年轻学子跟着老艺人学习吹箫,用现代乐理改编传统曲调;在开平自力村的碉楼景区,年轻导游会用箫声为游客讲述侨乡故事,让历史有了声音的温度;甚至在短视频平台,00后“箫手”用流行曲改编的箫乐,收获了百万点赞,让古老乐器焕发新生。
李伯的孙子小宇,大学毕业后放弃了城市工作,回到老家跟着爷爷学做箫。“爷爷说,箫里有祖宗的智慧,有侨乡的魂。”小宇一边打磨竹管,一边说,“我想让更多人知道,江门的箫声,不只是声音,更是一段段活着的历史。”
尾声
暮色中的江门,西江的余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