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小道,蜿蜒在山麓与云际间,细若游丝却倔强朝天,石阶嵌着青苔,被风雨磨得温润,像大地伸向天空的掌纹,它不似官道宽阔,却藏着无数攀登者的足印——晨光里拾级而上的农人,暮色中背着行囊的旅人,都将心事托付给这向上的弧度,这小道是平凡的通道,也是精神的图腾,以“朝天”的姿态,告诉每一个路过的人:再微小的路,只要向上,便能触到光。

清晨的雾还没散尽,山坳里那道小道就先醒了,它嵌在青灰色的山壁里,窄得只容得下一双草鞋踏实,石阶被几代人的脚底磨得发亮,边缘还留着苔藓的绿痕,像是谁不小心洒下的、岁月的斑驳,我小时候总爱蹲在石阶上看蚂蚁搬家,总觉得这小道是山里最倔强的东西——它明明被夹在两道陡坡中间,却偏要扭着身子,一节一节地往天上爬,像是非要够着云彩里的那缕光不可。

那一小道,朝天,那一小道朝天

爷爷说这小道有年头了,他小时候就这么走,他爷爷小时候也这么走,那时候去镇上赶集,天不亮就得出发,背着山货,顺着石阶往上爬,爬到最高处,就能看见远处的炊烟,像一团团灰白的云,落在平地上,他说:“路是朝天的,人也是,低着头走,就看不见前面的光了。”那时候我不懂,只觉得爷爷的皱纹里也藏着石阶的纹路,深一道浅一道,却总带着笑,像那小道尽头漏下来的阳光,暖洋洋的。

后来我去城里读书,离开了那道小道,城市的路又宽又平,亮得能照出人影,可我总觉得缺点什么,有次期末考试失利,我蹲在楼道里掉眼泪,窗外的雨下得哗哗响,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,突然想起爷爷的话,想起那道小道——下雨的时候,小道会变得更滑,苔藓吸饱了水,踩上去容易打滑,可山里人照样背着背篓往上走,摔倒了就爬起来,裤腿上的泥干了又湿,湿了又干,却从没人说“不走了”,因为他们知道,路是朝天的,只要一直往上,总能走到头。

去年暑假我回了趟家,爷爷的腿脚不如以前利索了,却非要拉着我去走那道小道,我们慢慢往上爬,石阶还是那些石阶,只是旁边的树长高了,枝叶把天空遮得只剩一条窄窄的蓝,爷爷扶着我的胳膊,喘着气说:“你看,这小道弯是弯了点,可它一直在朝天上走,人这辈子啊,就像走小道,哪有一路顺遂的?拐个弯,绕个坡,只要方向不偏,总能走到你想去的地方。”

走到最高处时,雨刚好停了,云层裂开一道缝,阳光像金粉一样洒下来,照在爷爷的脸上,照在蜿蜒的小道上,那小道弯弯曲曲,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天边,像一条被拉直的线,一头连着泥土,一头连着光明,我突然明白了“一小道朝天”的意思——它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,只是平凡日子里,不低头、不认输的倔强;是山里人骨子里的那股劲儿:再窄的路,只要朝着光走,就能通向远方。

如今我依然在城市里奔波,偶尔也会迷茫,会想停下脚步,可只要想起那道小道,想起爷爷的话,心里就亮堂起来,原来人生这趟旅程,不过是一小道朝天——弯是常态,上才是方向,重要的不是路有多宽,而是我们是否始终朝着心中的“天”,一步一个脚印,往上走。

导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