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微熹时,对美奴的思念便如藤蔓般悄然滋长,绵长得仿佛要将这清晨的每一缕光线都浸透,窗外的露珠还未干透,心头的念想早已漫过山川,长过了天光初绽的弧度,这思念没有形状,却比晨风更轻,比夜色更浓,在每一个呼吸的间隙里,反复描摹着她的名字,直到整个清晨都被这份悠长的牵挂填满,温柔得让人忘了时光流转。
晨光刚爬过窗台,把玻璃上的水汽蒸成一片朦胧的白,我坐在餐桌前,盯着碗沿那圈没擦干净的豆浆渍,突然就想起你——美奴,这三个字在心里滚了滚,像颗裹着糖衣的药,甜里带着点涩,直直坠进胃里,漾开一圈圈酸胀的想念。

认识你是在大学食堂的三楼,你总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,端着餐盘从人群里挤过去,马尾辫扫过别人的衣角,却不忘回头冲我笑:“嘿,今天糖醋里脊多给你一块!”彼时我刚转学,话少得像片枯叶子,是你像阵风似的卷过来,把我的世界吹得晃晃悠悠,你总说自己是“美奴”,说“美”是食堂窗口打饭的阿姨,“奴”是你自己,“给阿姨当奴才,才能多打点肉吃”,可我知道,你哪里是奴,分明是大家的太阳——谁难过时,你都把糖醋里脊里的青椒挑出来,说“苦都给我,甜给你”。
后来我们合租在老城区的小屋,墙皮总掉渣,下雨天屋顶会漏水,你却乐呵呵地在漏水处摆了个搪瓷缸,说“听,这是老天在给我们唱歌”,冬天的早晨,你五点就爬起来,把我的棉鞋烘在暖气片上,自己裹着旧毯子煮粥,粥熬得稀烂,你却骄傲地盛一大碗,撒一把糖,说“喝完,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”,我总笑你笨,可那粥的甜,我记了十年。
再后来,你去了南方,临走前塞给我一罐你腌的糖蒜,说“想我了就吃一口,辣得流眼泪的时候,就骂我两句”,我嘴硬说“谁想你啊”,转头却把糖罐藏在衣柜最深处,像藏了颗不敢轻易触碰的星星,你说“等我回来,带你去吃城南的馄饨,皮薄得像纸,馅鲜得像海”;你说“等我回来,我们一起把小屋刷成黄色,像阳光一样”;你说“等我回来,就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了”,可“等”字太长,长到我在日历上划了三百六十个圈,你还是没有回来。
今早我又煮了粥,学着你的样子熬得稀烂,撒了一把糖,可糖在舌尖化开时,眼泪却掉了下来,美奴,你看,你说过的“暖得像揣了小太阳”,原来没有你在,糖也会苦,窗外的天亮了,阳光把房间照得透亮,可我的思念却像长了脚,漫过床沿,爬过桌子,最后卡在喉咙里,疼得说不出话。
美奴,今日的风是甜的,云是软的,连楼下卖豆浆的阿姨都多给了我一块糖醋里脊,可我多想你啊,想得厉害,想得连天都装不下这份思念,或许你也在某个地方,望着同一片云,轻轻说:“喂,那个笨蛋,想我了就告诉我啊。”
美奴,我想你了,不是今天,是每一天,想美奴了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