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雾弥漫时,天地间便晕开一片苍茫,那身影在雾中时隐时现,步履轻缓却透着执拗,像是跋涉千里的归人,又似守候经年的山魂,衣袂被雾气浸染,轮廓在光影里模糊,唯有眼眸里的清亮,穿透朦胧,望向未知的深处,他与山雾共生,成了这方天地间最温柔的谜——是孤独的行者,是自然的低语,是时光在苍茫中留下的,一抹不肯消散的剪影。
山里的晨雾总是来得早,像一匹扯不散的旧棉絮,裹着松针的清气,把整个山林泡得湿漉漉的,我背着竹篓踩着露水往里走,鞋底沾着草籽,裤脚被露水打得半湿——这是我从记事起就熟悉的路,跟着阿爹砍柴、采药,连哪棵松树上有个喜鹊窝,哪块石头下躲着刺猬,都一清二楚。

竹篓里已经躺着半筐野核桃,我边走边踢着脚下的石子,哼着阿爹教的山歌:“山里的雾哎,绕山腰哟,采药的阿哥背竹篓……”声音刚飘出去,就被雾气吞了大半,正要拐过那棵歪脖子的老槐树,忽听见前面溪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,像是谁在轻轻叹气。
我屏住气,猫着腰拨开一丛狗尾巴草,溪边的青石板上,坐着一个女人,背对着我,乌黑的头发松松挽着,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脖颈上,露出的后颈白得像刚剥开的笋壳,她手里攥着一把草,正低头细细看,指尖沾着泥,肩膀微微颤着,像是在哭,又像是在跟谁赌气。
“大姐?”我试探着喊了一声。
她猛地回头,眼睛红红的,像刚哭过,看见是我,又赶紧用手背抹了抹眼角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小兄弟……吓着你啦?”
我摇摇头,走近了些,才看清她手里的草——是柴胡,刚冒出嫩芽,叶子还带着绒毛。“大姐,你找这个?我认得,后面那片坡上多的是。”我指了指溪水上游,那里阳光刚透进来,照得草叶上的露珠发亮。
她眼睛亮了亮,站起身来,竹篓里还躺着几根断掉的柴火,显然是没经验,拿柴刀时把手划破了,指腹上贴着块创可贴,边缘已经卷边。“我是来采柴胡的,给我娘熬药……她说山里的药城里买不着,要新鲜的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,“城里雾大,不如山里清爽。”
我忽然想起阿娘去年冬天咳嗽,也是采柴胡好的,便说:“我带你去找吧,我采得快,帮你一起采。”她愣了愣,随即点了点头,竹篓里的柴火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,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
她跟在我身后,脚步有点迟疑,踩在落叶上发出“沙沙”的响声,我故意放慢速度,等她:“大姐你城里人吧?这山路不好走。”她“嗯”了一声,说:“嫁到城里五年了,每年都回来,可还是记不清路。”她讲起娘,眼睛又红了,“娘的腿疼得下不了炕,非要我回来采药,说山里的药有灵气……”
我低头不说话,只顾低头挖柴胡,她蹲在我旁边,学着用小刀挖根,手笨得很,挖断了两根苗,急得直跺脚。“别急,”我把手里的柴胡递给她,“要斜着挖,别碰着根须。”她接过,指尖碰到我的,微微一颤,像被露水打湿的蝴蝶翅膀。
雾气慢慢散了,阳光透过松针洒下来,在她身上织出细碎的光斑,她忽然笑起来,眼角的泪痕还没干,却像山里的野花一样亮:“你真像我弟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