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爱爱是黄土高原上山曲的深情歌者,她的歌声带着泥土的芬芳与山风的粗粝,将这片土地的悲欢离合融进质朴的旋律中,山曲,作为黄土坡上的古老歌谣,以即兴填词、高亢婉转的特质,记录着农耕文明的烟火与人情,刘爱爱用原生态的嗓音,将父辈的口耳相传化为直抵人心的吟唱,让每一句“羊肚肚手巾三道蓝”都成为黄土文化的鲜活注脚,在时光中守护着这片土地的精神根脉。
窑洞前的山调子
夕阳把山西吕梁山峁染成蜜色时,刘爱爱总爱坐在窑洞前的石碾子上,手里攥着一方旧手帕,轻轻哼唱起来,那调子不高,却像山里的溪水,顺着沟壑淌进人心里——“哎——山曲曲绕着山梁梁转,哥哥的心思妹妹猜不穿……”她的声音带着点沙哑,像被山风磨过,又带着黄土的厚重,每一句都浸着山里的烟火气。

这便是山曲,在吕梁山深处,山曲是庄稼人的“口头史记”,是喜怒哀乐的“活化石”,没人说得清它哪年哪月就有了,只知道老一辈人赶着羊、锄着地,就随口哼出调子,把穷日子里的甜、苦、酸、辣,都揉进旋律里,而刘爱爱,是这片山坳里“唱得最像”的山曲传承人。
从“小爱爱”到“山曲王”
刘爱爱打小就泡在山曲里,她爹是村里有名的“歌把式”,赶着驴车走西口,回来时口袋里装着干粮,心里装着调子——“哥哥走西口,妹妹泪长流,止不住的泪水肚里流……”她蹲在爹身边,一句一句地学,小嘴一开,调子比爹还溜。
七岁那年,村里办社火,她站在台子上唱《绣金匾》,小小的身子裹着花棉袄,一开口,台下几百号人安静了,那调子清亮得像山里的露珠,又带着泥土的倔强,连县里的文化馆老师都拍手叫好:“这娃,是山曲的苗子!”从那以后,“小爱爱”唱山曲的名声就传开了。
长大后,刘爱爱嫁到了邻村,窑洞换了,但山曲没丢,她下地干活时唱,哄孩子睡觉时唱,就连纳鞋底,针脚都跟着调子的节奏走,她唱的山曲,不是书本上“文绉绉”的词,是山里人的大白话:“山丹丹开花背阳畔红,哥哥是那人心疼的命”“荞麦皮薄磨不细,妹妹的苦水说不尽”,唱到高兴处,她会在调子里加个“花音”,像山雀扑棱着翅膀;唱到伤心处,声音又沉下去,像山梁上的雾,缠缠绵绵散不开。
山曲里的日子,日子里的山曲
刘爱爱的山曲,是“活的”,她把村里的故事都唱进了调子里:东头老汉家的羊丢了,她编了《找羊曲》;西边的姑娘出嫁,她唱《送女调》;去年村里修水渠,她又哼出了《幸福水》,村民都说:“爱爱的曲子,比咱家炕头的日历还准,把咱过日子的影儿都唱出来了。”
最让她挂心的,是山曲的传承,这些年,年轻人往外走,没人愿意学这“土掉牙”的调子了,她常常把村里的孩子拢到窑洞前,教他们唱:“山曲曲不是下贱曲,是咱老祖宗留下的根!”她教孩子们用方言唱,唱山里的风、山里的云,唱“哥哥妹妹”的悄悄话,有个叫小虎的娃,起初总觉得山曲“老土”,学了三天就想跑,刘爱爱拉住他的手,给他唱自己爹唱过的《走西口》:“哥哥你走西口,小妹妹我泪长流,走路要走大路口,人马多来解忧愁……”小虎听着,眼圈红了——那是他爷爷当年走西口时,奶奶唱过的调子。
小虎成了她的“小徒弟”,跟着她去县里、市里演出,把山曲唱给了更多人听,刘爱爱看着台下年轻人专注的眼神,觉得心里比吃了蜜还甜。
黄土坡上的回响
这些年,刘爱爱老了,头发白了,但唱山曲的劲儿没减,她还是爱坐在石碾子上,看夕阳把山峁染成金色,然后开口唱,调子还是那个调子,可唱的人多了故事,听的人多了眼泪。
有人说,山曲是黄土的魂,刘爱爱觉得,山曲更是她的魂,它像一缕风,从山的那头吹到这头,吹过了一辈又一辈人;它像一盏灯,照着山里人走过的路,让日子再苦,也有个盼头。
窑洞前的山风又起了,刘爱爱的歌声混着风声,飘向远处的山梁——那调子不高,却像山里的根,牢牢扎在黄土里,扎在每一个听它的人心里。
因为,那是刘爱爱的山曲,也是黄土坡上,永远的歌谣。